侯硐的貓,以及不屬於侯硐的人

早就寫好了, 也是覺得貼出來大概又是一堆爭吵. 剛剛清理Picasa時看到那天拍的照片, 還是決定貼出來, 反正, 我從沒在怕得罪人的

上上週的週末, 騎完車回家滿身汗, 洗了澡就想去常去的侯硐拜訪貓咪們, 順道把快過期的底片殺光 & 洗出來.

到了侯硐已經是下午三點半了, 一到停車場就感覺今天車很多, 竟然一位難求, 走上了天橋才發現到處貼滿了攝影作品, 還有票選活動呢. 一走上光復里馬上發現, 原來這裡有人在辦活動. (後來回家查了一查, 是這個活動)

當我一邊走一邊拿出相機換好廣角鏡, 因為里長家門前的貓一向很親人, 可以比較近的拍到他們自然的模樣, 沒想到一走上波就看到滿滿的人, 一群人們有些拿著相機到處拍, 有些追著貓想抱, 一整個沒有那種我熟悉的寧靜跟自然, 而原本將近二十隻貓的里長夫人區, 大概只剩下五六隻還在搶食著不知哪個遊客從火車站前小吃攤買的章魚切塊, 而且上頭還有薑絲跟醬油膏.

一邊絕望的往上走, 一邊把鏡頭換成130mm的中長鏡, 我知道今天不可能閒靜的陪貓坐一下午, 然後帶著他們優雅身影回家, 能拍到已經算是運氣好了. 走到原本往上樓梯區, 應該是一窩黑白乳牛家族的棲息地, 意外的是只看到一隻老虎班坐在圍牆上顯然很神經質的一直踱步用力甩尾巴. 還有乳牛家族的爸爸靜靜的坐在屋頂, 動也不肯動, 似乎怕下頭川流的人群會傷害他似的.

我以為再往上可以看到乳牛一家的媽媽跟小貓們, 結果最上層平台已經有人擺出大陽傘跟室外桌椅, 賣起了咖啡點心, 而貓呢? 一隻也沒有, 反而是有一隻不曉得是訪客還是住戶帶的黃金獵犬在室外桌椅邊, 而桌椅上有著來觀光的遊客們.

這時情緒已經很差的我往下走, 只能想說碰碰運氣去人少的地方逛逛, 看能不能碰到這些老朋友們. 結果我的確是發現了一隻老朋友黑鼻, 他只敢遠遠地在屋頂上遠離吵雜的人群.

我只好小心的避開人群, 找一個可以伸長身體盡量靠近的角落留下他的身影, 這時候真的很恨自己沒有更長的鏡頭可以拍得出他臉上無奈的表情. 而當我按下快門後, 一旁的遊客們發現了他, 紛紛拿起相機想拍. 天色有點漸漸的暗下來, 就在一位小姐可能無心的閃光燈一閃後, 受到驚嚇的黑鼻快速的溜下屋頂找另外一個安靜的地方.

接著我走回天橋口, 往活動中心方向走, 一邊走還一邊看到正在收拾活動器具的人們, 走到了活動中心前, 看到裡頭張貼一張一張的攝影作品, 我不是攝影狂, 也不想逐張欣賞浪費僅剩不多的陽光, 繼續往調解委員會方向走去, 一路上零星看到幾隻熟悉的貓, 但是再也沒有任何一隻敢靠近, 只會遠遠地警戒地看著熙來壤往的人類, 一點風吹草動就跳走了.

我走上調解委員會時一路往常看到在那矮牆邊的一大群, 不, 應該只剩下一小群小貓們正在搶食阿伯倒下的食物, 我也只能抓緊這個機會跟快消失的陽光不停的按下快門. 接著往來的人們越來越多, 率先吃飽的小貓們也開始四竄的想逃離那裡, 我走向最外側的長梯準備失望的離去時, 阿伯叫住了我, 他用很親切熟悉的台語說:「人太多, 貓都不敢出來, 要看貓跟我上來吧!」一邊說一邊從矮梯爬上屋頂, 我小心翼翼的背著相機爬上去, 他指著靠山的樹林說:「貓都躲進去了, 最大隻的那隻貓王也不出來了, 你看….那邊也一隻躲著, 你看那邊也有….」

我站在屋頂俯瞰往下, 看著遠方一群群的人, 還有消失在樹林屋縫的貓們. 阿伯遞了一根煙給我, 他吐了一口煙說:「貓啊, 讓他們吃飽就不會偷東西吃, 也可以跟人好好的相處…..」, 我接下了煙點燃, 深深地吐了一口煙感慨的看著遠方火車站前熱鬧的樣子, 跟阿伯說:「我看啊, 這裡要熱鬧起來了…..」, 阿伯露出了牙齒靦腆的笑著回我:「是啊, 為了貓熱鬧起來, 熱鬧起來的話貓就都躲起來了.」

跟阿伯一起坐在屋頂抽了幾根煙, 聊了很多很多, 阿伯還想留我下來吃晚餐呢. 他天天看著那兒人來人往貓來貓往, 總是有著一些更深入更實際的看法, 也不想在這兒談太多, 只能說實在不是每個人都贊成這些.

跟阿伯告辭後慢慢從人煙最少的一側走下長樓梯準備默默的離開這個原本平靜的小鎮, 無意間讓我看到貌似左側消失的乳牛一家中的兩隻正坐在水泥牆面上聊天, 我小心翼翼的坐在樓梯上拿出相機, 拍下他們自然的樣子, 陪他們一起坐著, 到夕陽的微光跟小雨一起出現, 才緩緩離開這個小鎮.

洗完照片回到家, 一邊整理照片一邊思考著我看到的: 人潮增加了, 火車站前的商家笑開了, 光復里也有居民開始做小生意了, 不管愛不愛貓的遊客們為這個小鎮帶來了什麼? 又為這個小鎮的貓們帶來了什麼? 與其大舉辦活動清潔環境讓這裡變成觀光區, 與其大舉辦攝影展讓一群根本不懂尊重貓的遊客們來驚嚇這些可愛的住民, 為什麼不是鼓勵遊客們捐款捐飼料讓這邊居民可以不用承擔經濟壓力而能跟貓群們更自然的一起生活? 為什麼不是宣導慕名而來的遊客們該怎麼溫柔的對待這些貓? 能做的有很多很多, 而我當下心情跟當年決定終止貓中途時的心情一樣: 他們是在解決人類的問題, 不是在解決動物的問題.

後來民視新聞有了一段報導, 我放在下頭, 大家可以自己看看, 我不做任何額外的評論, 但是對不起, 我就是不能認同這種做法, 我就是不能喜歡這種活動, 我只希望這些原本平靜的貓群可以撐得過接下來每個假日的人潮入侵, 能夠繼續過著他們平靜的生活.




雜談:資訊不平等

「資訊不平等」是一個很壞也很好的現象: 壞的是因為資訊不平等帶來了更多實質上的不平等, 例如貧富差距, 例如社會失去公理正義; 但是也因為資訊不平等讓很多東西有利可圖, 間接創造了經濟世界. 不過, 我不是社會學家也不是政治家(有政治家的存在嗎? 大多是政客吧!), 所以我只聊聊IT領域的資訊不平等.

先從一個例子開始. 有個從前的同事, 從大出版集團轉職到了另外一個中型的出版社, 他想為他負責的一系列叢書做一個網站, 可以讓讀者們交流, 同時可以Promote他們的新書, 所以找我過去聊聊看他們該怎麼開始. 吃飯聊天過程中, 他們說到這樣的想法有找一家專門做網站開發的公司提出Proposal跟報價, 我看到了Proposal跟報價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來這年頭網站外包這麼好賺啊….」. 之後我試著幫他們分析他們所有需求的成本, 需要一個CMS(Content Management System), 一個簡易的留言板跟討論區系統, 包括硬體軟體跟預估的流量, 這家公司若是接下這個案子, 毛利可能在90%以上.

這時候老同事就有意見了, 在他的認知裡頭, 一個可以管理所有網站內容的CMS是需要量身訂做的, 而符合他們需求的留言板跟討論區更是要透過程式設計師與美編來回溝通才製造的出來, 所以他並不覺得那家公司七位數的報價太誇張, 反而對我的分析抱持懷疑的態度, 覺得怎麼可能這麼便宜呢! 基於不想擋人財路的原則, 我沒有繼續針對這樣的議題追究下去, 只是盡人事的留給他一些身邊可以接案的朋友的相關聯絡資訊, 就拍拍屁股走人: 假如他們願意多問一些團隊, 他們應該可以省下很多很多錢.

半年過去, 他們網站成立了, 也是當時那家獅子大開口報了七位數字的公司經手製作, 當我上去網站看看時, 感到一陣無奈. 這家公司只是用了過時到不行的Xoops搭配一些module, 甚至連美術設計都用了出版設的美編製作, 他們只是切切圖拼成那個樣子而已, 我看毛利不只90%, 95%都可能哩. 可悲的是他們還對Xoops模組化的管理後台讚不絕口, 覺得是該公司的精心製作.

當然, 賺的到這樣的錢是那家公司有本事, 可是如果隨便一個玩過Xoops的大學生來弄, 成本可能只是零頭, 甚至連5%稅金可能都還不到, 而效果是完全相同的.

這就是我所謂的「資訊不平等」.

主事者對這類網站製作的概念還停留在上個世代的網站, 或者說是Web1.0的網站(我其實很討厭Web1.0 或 Web2.0之類的名詞), 當然對製作的成本也停留在很多年前大家手刻網站的時代, 所以他是花了七位數的學費去塞在那個資訊不平等造成的鴻溝裡頭.

但是也存在很多反例, 例如把很昂貴的技術或成品視為很便宜, 然後因為不能理解這些成本所以只好遷就預算找了一個根本不夠水準的團隊來製作, 做出來後不符需求還很天真的把問題推給預算有限.

這篇也剛好可以回應「為什麼客戶不斷的修改??」, 關鍵就是網路技術上的資訊不平等, 讓業主跟廠商之間處於一種不平等的狀況, 於是乎不是業主白花冤枉錢, 就是廠商被客戶硬凹到精神崩潰.

這樣的資訊不平等也存在很多其他地方, 例如一個壓根不會去用到任何Tech Support或是Upgrade Service的業主卻花了大錢買了好多套RedHat Enterprise Server License, 卻不知道有Fedora & CentOS可以用. 或是一個管了十年Unix系統的資深網管, 在履歷篩選這一段被一個科大剛畢業的新鮮人幹掉, 只因為這個新鮮人在學時期學校逼著考了LPI跟CCNA.

網路資訊業就像一塊浮在海上的冰山, 不管開過破冰船沒有, 所有的船長都覺得冰山只有這麼大, 盡管撞過冰山的老水手怎麼警告船長, 船長只聽的進一邊菜鳥水手一個鼻孔出氣的讒言, 不是撞到冰山沉掉, 就是耗費更多資源跟力氣去重複進行撞碎冰山的愚蠢行動.

因為這種資訊不平等, 所以造就了很多被荼毒的IT從業人員; 也造就了很多輕鬆賺大錢的無良廠商. 有時候真覺得, 我們不是在賣專業, 不是在賣技術, 而是在吸取這種不平等造就的階級落差與利潤. IT人做到這種程度, 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該誇耀還是該羞愧.

所以啊, 真的是什麼公司都需要一個夠格的IT顧問或是CIO呢. 不曉得我老闆允不允許我去詐騙一下賺點外快